半夏小說

第55章  “那些你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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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青梅果 “那些你很

放學回家的路漫長, 雲彌跟丁圓說了“再見”,走在路上突然蹲下身。

她抱着手臂把臉埋在膝蓋裏,想忍住眼淚卻還是心裏發酸。

媽媽離開後她遭遇不公, 絕望後發誓說做她的女兒不要掉眼淚。

可是媽媽。

數學好難。

喜歡一個人也好難。

雲彌回家之後又窩在卧室裏寫題,洗完澡腦子清晰許多。

她緩了緩, 看到那本暗戀日記, 想扔掉,倏然聽到敲門聲。

雲彌以為是陳屹炀,她拔高了音量冷聲說:“我說過了!不要找我。”

秦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 她說:“小彌,我給你 煮了粥, 放門口了。”

雲彌心髒一顫,着急去開門。

秦姨并沒有生氣的意思, 站在那裏問:“都兩點了,怎麽還不睡?”

她說:“剛小炀說你沒睡, 我還不信, 但你燈亮着,知道你在學習又怕你餓了,就溫了點吃的。”

雲彌看着那一小盅的粥,眼眶發燙, 說:“謝謝秦姨。”

秦姨幫她把粥端進房間裏,看到一桌散亂的試卷, 說:“學習也不要太辛苦了, 你還在長身體, 好好吃飯、好好睡覺。”

雲彌想起來媽媽,她以前總是打電話這麽跟她說,雲彌很輕地“嗯”了聲。

她喝完粥把碗放到一樓, 看到陳屹炀房間的燈也亮着。

她發出的窸窣聲響,把他驚擾了,少年人靠在門框旁注視她。

漆黑的眸光在昏暗中晦暗不明。

雲彌想往樓上走,突然聽到他說:“其實我原本也不想冒險的。”

腳步停頓在木質的臺階上,雲彌握住了扶手聽到他低磁的嗓音飄散在空氣裏,“從很小的時候我父母就在鬧離異了,我不懂事,我跟溫良玉說別不要我,我學壞,讓老師找她,可爺爺說‘媽媽有自己的人生’。”

“溫良玉只給了我一年的時間,雲彌,如果我知道她這麽決絕,我一定不會跟你做任何承諾,但事情已經很糟了,沒辦法收場,我不能逃跑。”

雲彌表情有一瞬間的微怔,她深吸一口氣,隔着空間的距離看到陳屹炀微擡的眼眸。

長久的對視。

雲彌突然想起在幸福裏的初見。

那時候的陳屹炀閃耀地活在盛夏,意氣風發、年少氣盛。

深夜的街巷靜得發沉,遠處馬路上飄來一縷細碎的鳴笛聲,輕得像風掠過耳畔,卻偏偏刺破了兩人之間僵住的沉默,把那份凝滞的氣氛硬生生劃開一道細縫。

雲彌眨了下乾澀的眼,咬下唇,沒有給出任何回應,別開臉擡腳快步上了樓。

周二下午有體育課,也是破天荒了,沒被杜芸搶走。

丁圓這段時間戀愛也算是進入狀态,至少能對着謝越那張臉不罵街了。

她撇撇嘴說:“謝越又約我晚上去搞信息競賽,咪咪對不起啊,放學後我不能陪你一起刷題了。”

雲彌笑了下說:“沒事。”

丁圓擔心她,問:“你這幾天沒事吧?”

雲彌詫異。

丁圓臉皺了下,欲言又止,好一會兒說出個名字,“陳屹炀。”

提到陳屹炀,少女波瀾不驚的面容上浮現少許刻意隐藏的憤懑和不甘。

這幾天雲彌幾乎和陳屹炀完全避開了,但現在體育課一班二班和二十三班一起上課。

雲彌坦然地說:“我不會原諒他的,不會原諒陳屹炀。”

操場上每十個人一組,兩組兩組進行仰卧起坐考試。

陳屹炀就在不遠處,雲彌看到男生側過來的目光,冷淡又深遠,她知道他聽到了,丁圓打圓場說“走了走了”,突然聽到有人喊了聲:“來人,有同學哮喘犯了!”

江靡妍也沒想到體測能出問題,她臉色煞白,渾身顫抖說藥在校服口袋裏。

體育老師把人送到校醫院去了。又怕校醫院沒有合适的藥,讓班長去教室拿藥。

二十三班的班長就是陳屹炀。

雲彌看到陳屹炀離開的背影,不自覺垂下眼。

陳屹炀晚點還有事,學校裏的幾位領導一直在拖延他放棄保送相關書面文件的流程,他們明面上給了他十五天時間,但每個負責的老師都幾乎卡了超過兩天的時間。

孔校長給的最後期限是今晚五點三十。

陳屹炀把江靡妍的藥送到了,給最後一個簽字人打電話,對方說在校外,要到四點四十才能回來。

謝越說:“禿驢那個逼人我覺得可不一定能準時準點挨到五點三十,說不定五點就離校了,得有人把他攔住。”

謝越覺得他一個人可辦不到,建議:“要不我倆吧?”

陳屹炀讓同班的張栩澤去校門口拿承諾書,張栩澤這人文弱書生一個,出了點岔子,打電話過來:“不行啊,炀哥,下午江靡妍不是哮喘嗎?挺嚴重的,教導主任開了廣播的安全講座,班主任不讓人走……走了就算是逃課。”他猶豫不決說,“你已經被記過了。”

陳屹炀看了眼身後在發脾氣的孔校長,對方一副要去出校門辦事的模樣。

謝越已經被罵得一臉菜色,看到陳屹炀掃過來的目光,做口型:“來了沒?”

陳屹炀搖搖頭。

他下樓梯準備自己去拿,倏然看到張栩澤發來的消息,說:我知道我這樣不仁義,也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重要,哎,你別急着挂電話。也不是沒辦成,我知道你跟謝越一起去的,所以我剛借口上廁所去跟二班謝越的女朋友說了。

張栩澤:謝越女朋友說她會找人幫忙的。

張栩澤:也許……已經送到了?

山附的校園裏廣播聲飄揚傳蕩,溫文的男聲在說:“青春韶華轉瞬即逝,年少時光不容浪費。”

“你們每個人都要珍惜生命,風華正茂的年紀應該肆意潇灑,奔向熱愛的一切。”

“……”

斜陽已經将圓融的光輝藏匿在山城的天際線。

陳屹炀站在辦公樓的頂樓往下看。

錯落的教學樓依山勢鋪展開來,紅牆黛瓦沉浸暮色裏,雲彌抓着那張纖薄的紙跑過操場和中華樓,晚風卷起黃葛樹樹葉輕響。

她在辦公樓光影風割的邊隙裏看到少年人深藍色的校服,山附三角形狀的校徽被折射的光照得耀眼。

陳屹炀翻越下六層臺階,呼吸急促,在淺薄生命裏看到耀眼到難忘終生的少女。

她狂奔而來,看到他,鼻尖凝着汗,唇抿成一條直線,大喘氣問,“沒來晚吧?”

陳屹炀說:“沒,人還沒走。”

雲彌無語,皺着眉急聲提醒:“那你還不交上去?”

紙頁被塞過來。

雲彌催促:“快去啊!”

夕陽的光軌爬過校園的角落,陳屹炀接過那張決定命運的紙,在狂奔的勁風中想起無數張屬于雲彌的臉。

微笑、嗔怒、平淡或是委屈。

那雙琥珀色的眼眸,永遠赤誠又明亮,真誠又坦蕩。

印刷字體拘束又标準,橫豎撇捺都規整,寫着——

自願放棄保送承諾書

本人此前已獲得相關院校的保送相關榮譽獎項,經過本人及法定監護人的慎重考慮、充分協商,一致決定自願放棄通過保送升學的任何機會,此次放棄保送資格系本人及法定監護人真實意願表達,無任何脅迫、欺詐、誤導等情形。

本人已清楚知曉放棄保送資格後所産生的一切後果,相關責任由本人及法定監護人自行承擔,與任何畢業學校及相關主管部門無關。本人承諾,此次決定一經作出,不可撤銷、不可變更,自願遵守本承諾書全部內容,一切後果由本人承擔。

相關家長及校領導同意簽字:溫良玉、陸祁山、蔣文譽、張濱、陳諒志、杜芸、林毓真

以及最後一個人,孫建國。

陳屹炀在校長室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
承諾人簽字:陳屹炀

少年人的字跡筆鋒淩厲,張揚肆意,透着股桀骜不馴的韌勁,像破土而生的勁草,不曾認輸。

孫校長問:“陳屹炀,想好了?不後悔了?”

少年人平淡的面容,落拓的身型将筆收回筆帽裏,有收劍入鞘的孤勇和無畏。

陳屹炀說:“不後悔。”

十七年孤注一擲,勢如破竹,無往不利。

陳屹炀想起來在幸福裏二樓他的卧室,昏暗的光線裏,少女仰着臉笑眯眯問他代數題。

她說哥哥,學習是為了讓我們擁有更多更好的選擇的機會。

又說,但是學習這殺千刀的未免太難了。

她說分子分母一堆abcd看着都長得差不多,要看睡着了。

身側少女趴在臂彎,單薄的眼皮垂落,細密的眼睫落出一片陰翳,過了一會兒真的進入甜甜夢鄉。

她小巧的耳朵上挂着單只的白色藍牙耳機,與他共享。

淩晨一點的書桌前,陳屹炀漆黑的碎發稍垂,耳機裏那首歌的歌詞飄散在空氣裏。

單曲循環的歌,是少女沉默卻無所畏懼的赤忱心意。

“當生命每分每秒都為你轉動,心多執着就加倍心痛。”

以及後面那句,“那些你很冒險的夢,我陪你去瘋。”

一如夕陽下的山附,無畏的十七歲裏少女藏在争執背後不曾更改的無聲回答。

我不會原諒你的,陳屹炀。

但并不妨礙我喜歡你,以及,

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。

作者有話說:

歌詞引用,承諾書參考百度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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